涛哥挣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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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所事事的时候总是爱在书斋稿田中四处游荡,常常瞧见别人家的奶奶,优雅矜持,落落大方,骨子里漫溢出浣尽了浮华的清香,在月凉如水的庭院,小扇轻摇着波澜不惊的陈旧时光,用不悲不喜的语调吟唱着人间的清欢或是编织着遥远的神话。

而你的奶奶,爱摆着一幅大难临头的模样编些后背发凉的奇闻异事吓唬你“指月亮耳朵会掉的!”。小时候还信以为真了,这长大了仿佛成了习惯似的仍是不指月亮,纵使别人笑你痴笑你傻,心里仍是藏了一股倔:“奶奶的话总是要听的”。

老女孩

我家这奶奶还喜欢使性子,忽悠人,自吹自擂。说到底啊,年轻的时候风风火火的做了大半辈子万众瞩目的女孩儿,这年纪大了反而更是变本加厉,倒也成了风风火火的老女孩。

老女孩任性傲娇有小脾气。那日她买完鱼回家,眉头紧锁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。将那红塑料袋里头鱼往厨房的桌上一扔,开始向着我妈骂骂咧咧的:“那个人啊真是,给我一条不新鲜的鱼。”她骂人爱用家乡话,大抵是流畅顺口些。

真是可怜了那卖鱼的老头,这老女孩把他所有罪行都昭然若揭了,连些可有可无的细节都无限放大,例如他哪天语气不好,哪天衣着邋遢。这老女孩骂人的心思倒也挺简单,就是给了她一条不新鲜的鱼。她也不知道和谁赌气,真就从今以后再没去那买过鱼。

不过前几日街上碰见那卖鱼的老头,老头问她怎么不去他那买鱼啦,这老女孩竟像是赌赢了似的笑得灿然,哎呀今天下午去你那买呗。

老女孩害羞爱美还喜欢被夸奖。楼下有几个小区里的老大妈晚上约着一块跳广场舞。我怂恿奶奶,让她也跟着一块跳去。这老女孩可害羞了,不好意思的半咧着嘴笑,扭过头去拒绝我。“你去跳嘛,你去的话我给你买裙子”。

想来老女孩好像从未穿过裙子。她一开始不理会我,第二天晚上若无其事地下了楼。我恰巧要下楼买东西,她走了后我也跟着出去了。兜兜转转老半天了仍是连她影子都见不着。碰运气似的往那群广场舞老大妈里一瞧,我家那老女孩,竟躲在人群里还有模有样的跟着跳起来。

她瞧见我后羞涩一笑,挥挥手招呼我快走。老女孩回家后,还怪神秘的偷偷告诉我,说那教广场舞的老师还夸她机灵学得快跳得好呢。

老女孩固执倔强有自己的小心思。这些年奶奶为了陪住在乡下不肯回城又身体不便的爷爷,常在乡下住。老家的特产奈李,鲜黄鲜黄的一口咬下去,甘甜清爽的果汁与舌尖挽着手跳华尔兹,味蕾仿佛拥抱了盛夏的大山里滂沱的绿意漫溢的晴阳。

大概是九月初旬,奶奶爱把剩下的奈李晒成奈李干。那日与她视频通话,她稍显笨拙地举着一大袋奈李干问要不要给我寄点。我仔细一瞧,黑糊糊干巴巴的一看就不好吃,我颇为嫌弃地摆手。她可不管,一个劲说这奈李干好吃,几日后她自顾自地寄来了七八袋奈李干。

这老女孩真是不听劝,我试着咬了一口,酸酸甜甜的还真是好吃。回电话告诉奶奶的时候,撒娇央求她中秋的时候回来一趟,她找着七零八碎的借口,说什么太热太无聊了,可彼此都心知肚明,奶奶啊,有她自己的小心思,她是想陪在爷爷身边。

今年中秋,终于盼到爷爷奶奶回城。陪奶奶坐在黄昏的晴光里。细细梳理着奶奶的灰白的短发。忽然间想起来奶奶曾说起她年轻的时候有一条乌黑发亮的大辫子。别人家的惊鸿一瞥皆是因为那女孩的眉眼如画,爷爷当年却唯独一眼看中了奶奶齐腰的麻花辫。

我们总是对惯有的事物感到理所当然。就像是奶奶仿佛在我一出生的时候就是我的奶奶,却常常忽略了,奶奶从前也是个爱缠着母亲扎麻花辫,爱穿着漂亮的碎花小裙在恣意的春光里手舞足蹈的小女孩。

喂,这位可爱的女孩,快牵紧我的手,我带你飞向蔚蓝的苍穹,躲避苍老的网与岁月的潮水汹涌,驱逐冗杂的世俗,叫聒噪的叫嚷声闭嘴。我要牵着我的老女孩,飞到天边,看悠长岁月里不声不响的晨昏,看住在故里的星和野草,我们慢慢走,轻轻爱,活在属于自己的小欢喜里,做一个永远的不老女孩。(文/拾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