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真该看看我晚年的春天。

很多年以后，我会和你到山麓旁人迹稀少的小镇生活。

在青山江水旁，买下一椽破屋，在闲来之时，泡下一碗浓茶，抱着家猫倚在藤椅里，细数从碎瓦上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。

清晨睁眼时窗外雾色浓重，你还在枕边熟睡。我披衣起身，在出门时不忘帮你悄悄带好房门。门外天呈一片青涩的黛灰，像渴睡人的灰色眼眸。凉意在空气中肆意流淌，回过头，还能听见青天下灰鸽的飞声回荡。

薄薄的轻雾在水塘中浮起，既不向下沉坠，也不扩散开去，像是找到了毕生的归宿，余生都要依偎在这小小的一隅。

我拨开了雾，去近山的集市买蔬菜水果。碧色的叶片上盛着几汪昨晚的月光，西红柿上的红色尽显张扬坦荡。我将它们带回家来，烹煮打扫。在你还未醒来时，满屋便已弥漫了饭香。

午后取一本书，坐在杏树下的阴影之上。杏花洒下一捧花瓣，有一片刚好落在我稍显花白的鬓角上。其余的黄色有点扑向草丛，有的跟随了风，还有的游向池中。我注意到，有一片最大的花瓣落在水塘，乘着清舟，穿过顽石，游向了更远的天堂。

这时你端着茶水走来，说想要摘几枝杏花酿酒。

等到太阳西落，你我又回到了家门口的庭院中央。落日中，寂静的光辉平铺的一刻，地上的每一个坎坷都被映照的灿烂。夕阳从不吝啬自己橙红色美丽的光芒。

它穿过你我扑向我们身后的院墙——这里爬满了绿萝叶。每到夏天蔓延出满眼的汪洋绿意，你说这是小小的自然。像是想要将四季中最盛荣的季节的每一寸都映照的透亮。

我们在庭院中坐了好久，直到地上的每一个地方都亮起月光。你转身进屋为我拿了敞衣披上，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下路灯被依次点亮。

露水清凉，捧一杯杏花酒，看天空洒下的月光，绽在我们不再年轻的脸庞。

我们并肩缩在这世界小小的一隅，沐浴着世间最幸福的夕阳霞光。仿佛这小小的一隅，与我而言便是整个世界。

这时你我已爱了半生有余，却仍留存着初见的热烈。生活像梦一样温柔，连山间的野风到了我们身边都想慢慢的行走。

夜晚沁凉。我们互相依偎着仰头数着漫天繁星，眼睛和指尖上都栖息着无数星辰。

“然后在归处，饮至微醺。

如若我终有了睡眠，也有了梦，那就请你，来我梦中一趟。”（文/祁久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