涛哥挣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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吹过很多风,再没有一阵像那样,缓和地轻柔地拂过身上,由远及近,奔向我再穿过矮矮的院墙。

小时候觉得爷爷家好大,大大的客厅,我一整箱的玩具可以全部摊开,等着我一个个“临幸”。从微风轻拂的早上一直玩到中午爷爷喊吃饭,再慢吞吞地一个个收起来,慢到慢性子的爷爷也要催促“一天一定要玩儿个遍?”

大大的庭院,偶尔天气好的时候奶奶会晒书,把爸爸姑姑他们买的旧书搬到院子里,阳光透过泛黄的纸张,一个个字变得透明,穿堂风吹来,书哗啦啦地响着,于是一个个透明地字从书里蹦出来,跳得满屋子都是,撒着欢儿。我常常站在阳光下对着一庭院哗啦作响的书入迷,知道奶奶来把我拉开“一直盯着太阳眼睛要坏的!”

大大的房间,小时和奶奶睡一屋,一闭眼就想屋瓦那么高,掉下来砸在我身上会不会很疼,窗外有猫叫,又尖又细的声音,直叫得人心底发毛。叫醒奶奶是免不了挨骂的,于是不敢,偷偷伸手进被子里抓住奶奶一片衣角。马上就被发现然后拍开“这天热的,黏这么近干什么。”于是也不抓衣角了,被子一拉蒙过头,越想越委屈,委屈着燥热着...晚风不打招呼地穿过大开的窗子跑进来,轻轻地吹,慢慢地也就睡着了。

大大的园子,园里养鸡,种黄皮果书和菠萝蜜树,角落还有棵歪脖子小番石榴树。夏天园里凉快,果树下系两张吊床惬意得很,一晃腿,长风一吹,吊床荡得老高,伸手就可以触到树梢。

大大的农田,爷爷总是不愿意带我去,他嫌我捣乱,常趁我看着电视自个儿拎着水壶,扛着锄头就悄悄下地了。后来我坚定地拒绝动画片的诱惑,一到点就带好自己的小草帽,拎着自己的小水壶在门口眼巴巴等着。爷爷没办法,笑着敲我帽檐“小鬼头!”沿着长长的水泥路一直走向土路,走到铁轨附近有时会遇上火车。远远的就听见汽笛声,信号灯一闪,火车就裹挟着大风呼啸而过。货车没什么稀奇的,好玩的是绿皮的客车,我总盼着,它什么时候能跑慢些,还让我同坐在上面的旅客打个招呼。到了田里,爷爷草帽一戴就不再理会我了。我跟在他身后,这也稀奇那也稀奇,一脚踩出一个小土坑。“这是什么,怎么开紫色的花?”遇见不懂我绝不藏在心底“是荷兰豆,诶别摘!”“这个呢,怎么只有叶子?”爷爷瞥我一眼“是胡萝卜,长在地底,上面只有叶子。”我大为惊奇“长在地底也可以吃吗!”爷爷便笑,回过头拍拍我的小草帽,蹲下来扒拉一下拔起一根。“喔哦!”

过了一会儿终于玩累了,被赶到树荫底下乘凉,正热着,一口水灌下去,田里带着泥土味道的风一吹,舒服得直打呼呼。直到夕阳西下,爷爷扛着锄头拎着水壶,草帽挂在脖子上扣到后脑勺,我有样学样也照做。火车又来了,轰隆隆地飞驰向远方,掀起一阵风。我和爷爷走在风里,从后面看,像两轮依偎在一起的夕阳。

后来上学,离爷爷家不算远,但也没时间常回。每每逢年过节急哄哄地回去,又急哄哄地出来。爷爷的草帽还是总挂在庭院的架子上,奶奶偶尔也还会晒书,可我的玩具早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,也很少有机会和奶奶睡一间屋,童年的故事在岁月里与我渐行渐远。我再也没有见过那样漂亮的透明的文字,三轮夕阳,不再为胡萝卜长在地底而感到惊奇,但在我漫不经心地丢失的岁月里,有一场有一场风吹过院墙,刮过果树梢,穿过爷爷奶奶慢慢松开的骨缝,把所有的风声留在我的一生中,裹挟着火车汽笛声的长鸣。(文/莫沥)